港產片《手捲煙》(2019)- 對南亞族群的合法歧視

本作與香港電台《獅子山下 (2024)》系列的《藏》同為陳健朗導演的作品。兩部電影的氛圍皆極其壓抑;而在這部電影中,導演運用了大量的夜景,以及雜亂無章的室內陳設,配合其探討的主題,使憂鬱感由始至終貫穿全片,幸而最終以圓滿結局收尾。

「不談一,不談三,談『義』」,是本片核心強調的主題。諷刺的是,那些理應高舉團結旗幟的組織——包括主角林家棟曾隸屬的華籍英軍,以及片中描述的黑幫組織——卻偏偏最缺乏義氣,甚至出現同室操戈的情況,令人看得倍感壓抑。反觀南亞裔的「表哥」至死亦未出賣尼泊爾裔主角;而當尼泊爾裔主角被黑幫擒獲時,也始終沒有供出夥伴林家棟(至於那罐掉落的手捲煙,僅屬戲劇效果罷了)。

這種對比令我聯想到,在香港生活的南亞裔人士往往非常團結。無論是從事藍領還是外賣工作,他們都會拉攏同儕一起開拓市場、有福同享,在異鄉打片新天地(或許他們根本不需要刻意標榜「義氣」的概念)。有時部分香港人會批評南亞裔人士搶奪生計,但看著他們如此團結,實在無話可說;與其羨慕他人,倒不如自我檢討。

《手捲煙》的前半部分表現平平。除了上面提到的氛圍過於沉鬱外,主因在於人物性格模糊:那群黑幫分子固然不討好,而主角林家棟對尼泊爾裔主角文尼也充滿歧視。此外,故事主線不夠清晰,因此一直納悶主線何時才會回歸到「華籍英軍」的身份探討上,可惜除開首之外,此主題有很長一段時間未被提及。

直到後來因為那批毒品,林家棟與文尼的利益產生交疊,雙方有了共同敵人,主線才變得明確。此時電影才較多地描繪兩人如何在利益之外相處。到了後期,劇情才交代當年華籍英軍之間發生的往事,以及這些事如何影響林家棟的際遇與性格;然而,若能早些交代這條伏筆,敘事脈絡將會更為清晰。

電影最後那段「一打十」的長鏡頭雖然不算新奇,但其中安排了兩位黑幫大佬泰然自若地坐在一旁的場景,與激烈的打鬥形成強烈對比,使整個畫面瞬間變得極具特色。而結尾白只的偷襲堪稱神來之筆,點出了整部電影的主題——「自己人打自己人」。

此外,林家棟有幾幕戲的表現相當出色。儘管電影前期節奏不佳,但在開頭一幕,當林家棟試圖向黑幫大佬索取佣金時,卻被大佬與白只敷衍了事。錢拿不到,反而只得到了一隻烏龜,這幕戲的張力十足,那種既無奈、又失落,卻又無可奈何的神情,令人印象深刻,無需任何對白,就已交代得淋漓盡致。

在《手捲煙》的設定中,編導似乎並未細分印度、巴基斯坦或尼泊爾裔人士,而是一律將其統稱為「南亞裔」(或以「阿差」代之)。林家棟自始至終除了利益交集外,從未嘗試了解尼泊爾裔主角文尼。他常戲稱對方為「死叉仔」,但「阿差」一詞原指北印度的錫克教徒。更甚者,他明知文尼的宗教背景,還特意買牛肉飯給他吃,行徑相當仆街。反觀文尼倒曾試圖了解林家棟的背景,例如翻看屋內的擺設及其當兵時期的錄影帶,當然,這也可以解讀為他純粹是愛管閒事。

片中所呈現的南亞裔人士顯得既無組織也無力量。面對本地黑幫時,幾位南亞裔角色往往只會哀求:「唔好呀,求吓你呀放過我啦!」然而,片中的本地黑幫雖聲稱經營價值過億元的毒品生意,實則人丁單薄,連槍也沒有一支,甚至陷入自己人打自己人的窘境。這種實力不對等的懸殊對比,在現實中未必成立。

最後是選角問題。片中尼泊爾裔主角的「表哥」,根據其真名的姓氏判斷應為北印度人。而文尼的弟弟在點餐那一幕使用了「Naan」(印度烤餅)一詞,由此推測他應屬北印或巴基斯坦裔。若此推論正確,既然大家皆為印度裔,為何戲中表哥與弟弟溝通時會使用廣東話?換言之,不論是戲內設定還是戲外的選角過程,皆顯得馬馬虎虎,彷彿印度、巴基斯坦、尼泊爾皆為一國,一律被視為「南亞人」或「阿差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