港產片《殺手蝴蝶夢》(1989) – 暴力與浪漫的東方牛仔戲

強烈的剪輯與美術風格是本片最精彩之處。片中開首鍾鎮濤在淺水灣海邊酒吧推杯一幕,已經展示了一連串唯美精緻的鏡頭。燈光的色彩運用也極為講究,例如梁朝偉和阿婆被黑社會大哥神爺挾持時,畫面中紅藍冷暖色調的燈光對比非常突出。片中記錄已經消失了的淺水灣酒吧、西環碼頭、下白泥士多,中間還穿插了許多夜景的空鏡頭,若想懷念八十年代末的香港美景,這電影絕對值得一看。

與極致的美術風格相比,故事走的是相對簡單的路線,講述男女主角鍾鎮濤與王祖賢如何被黑幫棒打鴛鴦,但兩人始終沒有忘記對方。鍾鎮濤在菲律賓接受特訓,六年後重返香港尋找王祖賢。男女主角的演出不算特別亮眼,反而最特別的是當年剛踏入電影舞台不久,飾演暗戀王祖賢的男配角梁朝偉。他明知心上人王祖賢始終鍾情於鍾鎮濤,但依然對王祖賢不離不棄,處處維護。到了劇情後段,他終於向王祖賢表達愛意,在碼頭當著鍾鎮濤面前吻了王祖賢一下,然後尷尬地退開以成全兩人。當中的眼神表情與肢體語言十分精確,充滿了巧思。我猜正是這一幕,讓梁朝偉成功榮獲當年香港電影金像獎的最佳男配角。

雖然這部電影的剪輯手法一直都十分出色,但卻敗在最後鍾鎮濤與黑幫決戰的結局。首先,作為女主角的王祖賢竟然一槍就被黑幫射死,整個過程只有一秒鐘,甚至連特寫鏡頭和臨終對白都沒有,突兀的處理得說不過去。另外,最後決戰的打鬥過程剪輯得支離破碎,特別是最終大爆炸與鍾鎮濤臨死前頭破血流、眼神堅毅的這兩組鏡頭,兩者之間的快剪穿插顯得有些古怪。或許會有觀眾欣賞這種前衛的剪輯方式,卻並非我所好。也有人批評這種近乎「滅門」的結局是為了追求戲劇張力而放棄情理,但我對這種故事走向並不反感,反而挺欣賞這種強烈的導演風格。況且,現實中人們很多時候都會為了追尋理想和爭取公義,而選擇放棄理性。鍾鎮濤與王祖賢明明可以遠走他方享受二人世界,但為了報答梁朝偉的恩情,同時不想重蹈六年前自悔的覆轍,他們最終選擇折返地獄,以寡敵眾與黑幫決一死戰。

電影的背景音樂也運用得十分合宜,只是片中兩次響起 Beyond 的名曲《喜歡你》,多少讓人覺得有些畫蛇添足。單憑梁朝偉在夜空下苦苦思念愛人的那個鏡頭,其意境就已經足夠,過多的對白與背景音樂反而令人想起TVB的肥皂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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