港產片《男與女》(1983) – 出賣肉體的男女,在安全島上的號哭

女主角鍾楚紅一腳踏兩船,穿梭於兩段截然不同的情感關係之中。三個角色的生命,處於「物質」與「感情」上建構的關係之中,捧得高亦跌得快,正正就是劇本寫得出色之處。


下有劇透…

虛假的利益關係最經不起時間的考驗。就如同片中關海山與鍾楚紅的這段感情,實際上只是在物質上各取所需。關海山是一個活在封建思想裡的老實男人,他要的只是傳宗接代;而鍾楚紅需要的,則是一個能幫她在香港取得正式合法身份的男人。縱使後來沒有發生跌落樓梯導致流產的意外,或者沒有碰上香港收緊非法入境孕婦的規例,他日鍾楚紅若順利幫關海山生下兒子,而她自己也得到了香港永久身份,這也僅表明雙方的交易條件已經達成。屆時,兩個人的關係又該如何走下去?鍾楚紅好可能始終都會紅杏出牆。

相反,鍾楚紅與萬梓良的關係雖然跌宕激情,卻充滿了真實感。縱使山邊的車頭燈不停穿梭,兩個人依然選擇在自己的世界裡親熱,因為他們深知彼此相聚的時間有限,反而更懂得好好珍惜。然而,萬梓良的事業同樣是建基於虛浮的基礎之上,他隱姓埋名、打生打死,到頭來只不過是為了滿足觀眾的多巴胺,充當有錢金主的玩具而已。

有趣的是,電影的取景動向卻與角色的命運走向形成了強烈的反差。故事以鍾楚紅為主導,鏡頭先從沙塵滾滾、破爛不堪的徙置區開始,直到她與關海山同居後搬上了唐樓,中間穿插了井然有條的街市場景,繼而推進到體育館這個決戰之地。最後,導演用了一個高角度俯瞰的長鏡頭,拍攝著四周高樓大廈林立、正值繁榮盛世的香港。在這片繁華背後,三個小人物的命運悲歌在盛世香港之下顯得根本微不足道。兩名敗於自己貪婪、同時被命運無情玩弄的角色,最終只能瑟縮在馬路中央的安全島上,無助地等待被遣返。因此,整部電影的基調與風格確實顯得非常悲哀。

此外,演員的表現也極其精彩。當時鍾楚紅才剛踏入影壇不久,就必須挑戰演繹一個難度極高的複雜角色。她遊走在情人萬梓良與老夫關海山之間,成功演繹出對兩人截然不同的態度:一邊是充滿激情的熱烈,另一邊卻是如死魚般的冷淡。萬梓良當時也是初入影壇,飾演這名鬥志旺盛的窮小子,單看他在戲裡的眼神,就能解釋為何他注定是吃娛樂圈這行飯的人。關海山拍攝此戲時雖然接近六十歲,飾演一個追求安穩的老夫,卻一點也不顯得猥瑣,他與鍾楚紅的床戲表現得恰如其分,完全沒有任何下流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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